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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件拍品原陳設於高爾伉儷芝加哥宅邸
The present lot displayed at Mr. and Mrs. Gold's Chicago residence.
梅瓶小唇口,短頸,豐肩,腹下漸收,內凹圈足露胎。通體罩施白釉,釉色透明而微泛青,外壁以青花裝飾,色澤清新明快,雅致清麗。通體以五龍紋飾為主題,象徵至高無上皇權、帝王威儀及太平盛世。瓶頸、肩處依序飾蕉葉紋、海水波濤及如意雲紋;腹部繪五龍騰躍雲間,龍首高昂,雙目圓睜,或霸氣正視,或騰空而起,或雲間遨遊,或破海而出,或張翼振翅,虯軀矯健,威風凜然,千姿百態。周邊祥雲形態各異,連綿蜿蜒,雲蝠交錯,伴隨龍群穿梭蒼穹,營造出磅礡氣勢與靈瑞集結之境。近足處海水奔騰,寓意「一統四海」、「江山永固」、「國泰民安」,充分體現雍正帝治世理想與天下觀。足底中央青花書「大清雍正年製」三行六字篆書款,色調深沉,筆力工整,轉折處圓滑大氣。整器胎體潔白,釉質滋潤透亮,構圖疏朗,層次分明,畫面動靜相生,清雅雋秀與宏闊氣象兼備,盡顯雍正御瓷之高華風範。
唐開其制宋尤精,經瓶修影入丹青。溜肩圓腹明風在,形神各見古今情
梅瓶肇見於唐,宋遼時期較為流行。因瓶體修長,宋時亦稱「經瓶」,其用途為酒器或花器;至明、清兩代,成為經典陳設用瓷。據民國許之衡《飲流齋說瓷》載:「口徑之小,僅與梅之瘦骨相稱,故名梅瓶也。」宋代梅瓶造型挺秀俏麗,富柔美之趣;明代則線條飽滿有力,呈雄健敦厚之風;清代梅瓶造型與紋飾雖承御窯廠摹明代永樂、宣德風格傳統,然雍正時期由欽慕古物轉入摹古抒情,更具獨特藝術視野,工匠往往擷其精華加以組合化裁,既保留經典元素,又見微妙變化,風格鮮明。據《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》記載:「雍正六年五月二十六日,太監劉希文、王太平、王常貴交來…青花白地仿宣窯梅瓶二件…傳旨:著配做漆架座,先將各樣的樣式每樣做成木架一件,呈覽再做。欽此」。可見宮廷對此類器物甚是重視,製作亦極為審慎。
圖一 明早期〈釉裏紅歲寒三友圖梅瓶〉,H36.3cm,南京博物院庋藏 1991 年 2 月南京江寧東善橋鄉前盛村,明正統十三年(1448 年)宋鉉夫婦合葬墓出土,
出處:南京博物院網站
圖二 明宣德〈青花龍紋梅瓶〉,H54.4cm 1984 年景德鎮御窯珠山出土,
景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庋藏
出處:《明代宣德御窯瓷器-景德鎮御窯遺址出土與故宮博物院藏傳世瓷器對比》,
故宮出版社,2015 年,頁 144,圖版 61
圖三 清雍正〈青花海水白龍紋梅瓶〉,H34.5cm,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:《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-青花釉裏紅(下)》,商務印書館,2000 年,頁 90,圖版 76
對比明、清兩朝梅瓶形制,瓶身肩部曲線與足徑寬窄為最大差異。明代之例參見1991年南京江寧東善橋鄉前盛村,宋鉉夫婦合葬墓出土,南京博物院庋藏明早期〈釉裏紅歲寒三友圖梅瓶〉(圖一),及1984年景德鎮御窯珠山出土,景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庋藏明宣德〈青花龍紋梅瓶〉(圖二),皆呈溜肩,上腹圓鼓,上寛下撇,足徑部較狹;清雍正時期之例如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清雍正〈青花海水白龍紋梅瓶〉(圖三)、上海博物館庋藏清雍正〈青花釉裏紅折枝花果紋瓶〉(圖四),及本品皆承明式而加以調整,肩部更為豐滿,斂腹,脛部以下收得較直,呈現渾厚飽滿、挺拔莊重之勢,底書款亦自雍正一朝始有。
紋飾方面,明代龍紋多筆意奔放,如宣德青花龍紋例(圖二),五爪龍矯健生動,或濃或淡,隨心揮寫,展現率真意趣。本件清雍正〈青花海水雲龍紋梅瓶〉,則以精細筆法描繪龍鱗與水波,五龍翻騰雲海之姿各異,造型奇巧而層次分明,整器疏朗而不失磅礴氣勢。觀之如蒼穹行雲,龍影騰越,體現雍正一朝兼重幽雅雋秀與威儀之審美格調,氣韻渾融,既莊嚴大度,亦靈動秀逸。
御窯火候臻其極,陶政經營藝更精。摹古能新成一格,清華雅韻出洪陶
至雍正朝御窯體系日臻完備,梅瓶成為經典陳設御瓷,品類繁多,裝飾豐富,且量少而質精。其中青花類多為摹古之作,傳世主要有「折枝花果紋」及「龍紋」兩系,後者存世遠少於前者,極為珍稀。雍正年間,唐英受命駐景德鎮監督御窯,統領燒造一批工精藝絕傳世佳器。據《清史稿》載:「唐英講求陶法,於泥土、釉料、坯胎、火候,具有心得,躬自指揮。」其所製瓷器稱「唐窯」,為清代乃至中國歷朝瓷器技藝之顛峰。無論造型、彩繪、釉色、胎質,皆臻極致,馳名中外。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清雍正〈青花海水白龍紋梅瓶〉(圖三)年代、造型皆與本品極為相似,其頸、肩處分別繪蕉葉紋、變形蓮瓣紋及海水波濤紋,腹飾行龍回首,映襯海水波濤,使得主題紋飾格外鮮明,可為本品之參考典範。然本品以五龍為主紋,分別呈正面龍、行龍、升龍、出水龍及應龍,各龍形態、繪畫技法各有千秋,呈現祥龍御風而行之壯觀景象,應屬雍正時期極為罕見之陳設御瓷珍品。
五龍並起翻雲海,一翼應龍破浪行。氣接蒼冥開境界,天光水色共縱橫
細觀本器,瓶腹以五龍錯置鋪陳,穿行雲海之間,動勢連貫而層次分明,構築出一幅翻湧開展的海天景象。五龍各具形態與神情,彼此呼應,各臻其妙。其一為「正面龍」,龍首迎視,雙目圓睜,前肢對稱舒展,身軀微呈弓勢,氣度端嚴穩重,具鎮攝全局之勢,象徵至尊威權與秩序核心;其二為「行龍」,身形修長,軀體呈波狀起伏,順勢穿行於雲氣之中,四肢舒展有致,線條流暢而富節律,展現騰挪轉折靈動與生氣;其三為「升龍」,龍首在上,呈升騰狀,動勢轉折自然,前肢微探,似欲攫取雲氣,神情警覺而靈敏,使畫面更添變化與張力;其四為「出水龍」,自海濤間躍起,水勢翻湧托舉其身,龍軀由低而高急速上升,浪花飛濺,動感強烈,凝聚破水騰空瞬間張力;其五則為最為醒目的「應龍」,雙翼展張,翼脈清晰,與無翼之龍形成鮮明對比,身軀盤旋於雲濤間,振翅欲起,氣勢昂揚,動中寓勢。
尤為可觀者為「應龍」之表現,又稱翼龍、飛龍,乃龍類中壽最長者,於上古傳說久負盛名,如屈原《天問》曾述其助大禹治水之功。《述異記》云:「龍五百年為角龍,千年為應龍。」漢史學家班固《漢書.敘傳》亦記:「應龍潛於潢污,魚黿媟之,不睹其能奮靈德,合風雲,超忽荒,而躔蒼也。故夫泥蟠而天飛者,應龍之神也…。」其形象早見於青銅、漆器與繪畫之中,然入於御窯瓷器,則始見於明永樂、宣德之際,而清三代瓷器採用應龍為裝飾器物,流傳甚少。法國吉美美術館庋藏明約1450年〈青花龍濤紋雙耳瓶〉(圖五),腹部應龍形象,與本品所繪同承宣德朝海獸紋體系中之雙翼龍,脈絡可循,可資參照。
然本品妙處不止於承襲。應龍張翼振翅,凌波躍起,盤旋於翻騰海濤與流雲間,勢若乘風御氣,動中寓勢,氣貫全器。五龍錯落呼應,雲濤翻湧,構成天地開闔、海天一氣宏闊境界。既承明代雄渾氣格,又融雍正御窯精整含蓄,誠為雍正朝陳設御瓷難得之藝術傑作。
此類名器於收藏界備受喜愛,屢屢創下不俗佳績,如拍賣於廈門保利2021年5月6日,編號969,清乾隆〈青花穿花龍紋梅瓶〉(圖六),以人民幣9千2百57萬5千元成交,足證雍正御窯佳瓷歷歲彌珍,聲價益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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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四 清雍正〈青花釉裏紅折枝花果紋瓶〉,H35.6cm,上海博物館庋藏
出處:《中國陶瓷全集 14 -清(上)》,錦繡出版事業,2000 年,頁 155,圖版 159
圖五 明約 1450 年〈青花龍濤紋雙耳瓶〉,法國吉美美術館庋藏
出處:《東洋陶磁大觀 8 -吉美美術館》,株式會社講談社,1978 年,圖版 29
拍場類似作品
圖六 清乾隆〈青花穿花龍紋梅瓶〉,H33cm
拍賣於廈門保利 2021 年 5 月 6 日,編號 969,成交價 RMB 92,575,000
宮府清華兼士氣,一瓶千載定名傳
雍正一朝瓷器之美,堪與明永樂、成化相頡頏,臻於「增一分則拙,瘦一分則陋」之境界,無愧後世「雋永」美譽。本品胎質白潤細膩,器型較大,採分段製作後粘接,修胎精嚴,形制規整而比例勻稱,既見挺秀之姿,復具沉穩之度。整體工藝考究,腹部五龍繪製精絕,龍鬚、龍唇刻畫入微,尤以點睛一筆最見神采,令龍形頓生靈動,英姿勃發,更寓示帝王威儀與神聖尊嚴。瓶身下方海水紋以淡藍細描,浪花飛沫,層層推湧,既見汪洋浩瀚氣勢,亦與群龍騰躍相互映發,形成海天同構、物我交融之境。其燒造之精,殆稱空前;釉色溫潤,光澤含蓄而深厚,尤見雍正御窯之極致審美品味。又本器自二十世紀初以來流傳有緒,為高爾伉儷收藏,並編列藏品編號DG/1970/200,曾陳列於玄關案桌上,不僅體現御用瓷之富麗典雅,亦流露文人審美清逸氣息,於宮廷華貴與士人風韻間,取得高妙平衡,堪為雍正御瓷難得典範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