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jpg)
本對拍品收錄於1947年6月5日梁文仕致梁媛家書所列物品清冊之中
碗一對瓷胎,胎體輕薄堅致,金釉流彩,光華熠熠。敞口,深弧腹,下承圈足。內外滿施金釉直抵足際,釉色勻淨,遠觀燦若黃金,輝映奪目,精工絕藝,足見御窯廠於金釉瓷藝之高度造詣。底施透明釉,釉質瑩潔,光潤如玉,青花書雙圈「大清雍正年製」雙行六字楷書款,字體清秀,結體嚴整,筆意遒勁而不失婉雅。通觀其形,雋秀端莊,法度謹嚴,充分體現雍正一朝尚精尚雅之審美旨趣,卓然不凡。
至祥金屬映長生,康雍金彩映尊儀
金者,自古為至祥金屬,象徵雍容富貴,唯達官貴人方能享之。又與道教所稱「金丹」尤有淵源,蓋「金丹」者,乃追求長生之仙藥,亦名「金液還丹」,寓不朽之旨。是以金彩施於瓷器,不僅彰顯華貴,亦寓延年吉祥。因此,金釉瓷器於皇室器物中自有特殊地位,其光華與文化意涵相輝映,將物質美感與象徵意義融為一體。清代康熙、雍正時期,金釉以成色純足著稱,其光燦若赤金,輝煌奪目。觀諸傳世之例,可見上海博物館庋藏清康熙〈金釉碗一對〉(圖一)、英國大維德基金會庋藏清雍正〈金釉杯〉(圖二),及本品皆呈純金般富麗堂皇之感,氣度雍容,不惟彰顯宮廷氣象,亦寓威儀赫奕之勢。
圖一 清康熙〈金釉碗一對〉,D15.4cm,上海博物館庋藏 出處:《上海博物館藏康熙瓷圖錄》,頁 352-353,圖版 236
圖二 清雍正〈金釉杯〉,D6cm,英國大維德基金會庋藏
出處:《For the Imperial Court-Qing Porcelain from the
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 Chinese Art》,頁 151,圖版 65
紫檀承托雍雅座,描金溯源見古法
器座方面,康熙時期已尚紫檀;至雍正時期,瓷器配精緻木座之風尤為熾盛,蔚然成制。器座多出自造辦處匠人之手,雕琢精嚴,工藝細膩,常見束腰、雲紋或幾何紋等款式。據《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》所載,凡未特旨指明材質者,木座多循例以紫檀承製。其色澤沉穆,紋理縝密,尤能映襯雍正瓷器之清雅端凝。如「雍正三年十月太監杜壽交來紫檀木座四十六件、彩漆座一件、楠木座一件。」又或諭旨云「著配做素淨」,而實際呈進者皆為紫檀木座,此類記載比比皆是。復觀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清雍正〈瑪瑙光素杯〉(圖三),即配紫檀架座承托,器座相映,益顯宮廷器用之嚴謹制度與審美內涵。本對〈金釉碗〉原配紫檀座托,圓几式樣,線條簡練而不失雅致。五足支架,上下外翻作雲頭形,中設圓形承托,結構精巧,製作細緻。几座與金釉碗相互輝映,視覺與意境兼臻,誠將賞玩之美推至華滋玲瓏之境,盡顯宮廷美學之精微,並寓皇權崇隆、高居萬乘之象。
.jpg)
圖三 清雍正〈瑪瑙光素杯〉,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:《中國玉器全集 6 -清》,河北美術出版社,1993 年,頁 8,圖版 10
圖四 清康熙〈金地藍彩團壽字酒盅〉,D6.1cm
清宮舊藏,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:《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-雜釉彩.素三彩》,香港商務印書館,2009 年,頁 306,圖版 256
描金之藝,肇始於北宋定窯。其法以金粉調和後施於瓷面,再經低溫燒成,使金彩附著牢固而光澤愈顯。南宋周密《志雅堂雜鈔》記載:「金花定碗,用大蒜汁調金描繪,然後再入窯燒,永不復脫。」可見其法沿襲有自,歷久彌堅。及至清代,康熙朝創新金釉瓷器格局。景德鎮御窯廠承襲宮廷製彩舊制,復加研求精進,將金箔研為細粉,並佐以氧化鉛降其熔點,遂成「本金」。其後於施透明釉之瓷器,敷以調和金料,經低溫再燒,復以瑪瑙棒於表面細碾,始得金釉表面光潤耀目之效。自此,金彩工藝正式納入陶瓷彩燒範疇,工藝體系臻於完備。觀諸傳世器例,如上海博物館庋藏清康熙〈金釉碗一對〉(圖一)、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清康熙〈金地藍彩團壽字酒盅〉(圖四),多於外壁滿施金釉至圈足,金光燦然,氣象堂皇,足證工藝之成熟與審美風尚。
內廷精裁工藝絕,金釉秀雅映皇家
又法國傳教士殷宏緒曾久居景德鎮,於康熙五十一年(1712年)及六十一年(1722年),兩度實地觀察,詳錄御窯廠金彩製作之祕,並將其傳回歐洲。其書信中闡述:「要想上金彩,就將金子磨碎,倒入瓷缽內,使之與水混合沉澱,直到水底出現一層金為止…在瓷器上上金的方法同上彩的方法一樣。用此調好的金彩料繪於瓷器上,入窯經低溫燒成。」由是西方始窺其奧,遂得以燒造白釉金彩之硬質瓷器(hard-pasteporcelain),其質堅緻光潔,幾可與中國瓷器比肩,影響深遠。
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顯示,雍正朝瓷器造型,均出自內廷設計,復經皇帝親裁修正。諭令常見如「可收秀氣些」、「往精細裏做」、「胎骨要輕妙」等,足見其對器形之精益求精。由此,器物最終成為官造規制,承載雍正帝極致洗練的美學素養。此時景德鎮御窯廠,在督陶官唐英帶領下,「金釉瓷碗、杯」不僅造型秀雅,更配以精湛金釉工藝,釉色厚潤、均勻閃耀,質感細膩,真切體現「精、雅、秀、純」之珍稀品格,亦標誌景德鎮御窯工藝巔峰。如英國大維德基金會庋藏清雍正〈金釉杯〉(圖二)及本對清雍正〈金釉碗〉,內外皆滿施金釉,其對金屬質感之至臻追求,於清宮御作中甚為罕見,既顯尊貴非凡,亦折射雍正皇帝高雅內斂中寓奢華的藝術格調。
拍場可資比擬之例,參見拍賣於中國嘉德2018年6月18日,編號2607,清雍正〈金釉碗〉(圖五),以人民幣805萬元成交;香港邦翰斯2024年5月29日,編號386,清雍正〈金釉碗一對〉(圖六),以港幣267萬1千元成交,紛紛創下不俗佳績,皆證此類器品之市場珍稀與價值。
.jpg)
拍場類似作品
圖五 清雍正〈金釉碗〉,D11.2cm 拍賣於中國嘉德 2018 年 6 月 18 日,編號 2607,成交價 RMB 8,050,000
圖六 清雍正〈金釉碗一對〉,D9.3cm
拍賣於香港邦翰斯 2024 年 5 月 29 日,編號 386,成交價 HKD 2,671,000
本對金釉碗傳承有序,原屬上海梁文仕舊藏。民國三十六年(1947年),梁氏將多年珍藏心血託付英商隆茂公司,運往美國,轉由旅居海外的愛女梁媛收藏,並附家書及物品清冊以資查勘。其後,梁媛女士及其夫婿高爾先生共同珍藏數十載,編列為收藏編號DG/1970/147A/B。今此珍品再度重現於世,實為難得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