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花雲龍紋天球瓶

本件拍品於紐約佳士得 2006 年 9 月 19 日編號 242 來源封面及內頁
This lot was sold at Christie's New York, 19 September 2006, lot 242
Catalogue cover and lot detail page
世界周刊 2006 年專題報導，本拍品為紐約佳士得2006/9/19 中國骨董拍賣十大高價排行榜榜首
The current vase was featured in the World Journal in 2006,
and topped the Christie New York Highest-Priced Chinese Artworks in 19 September 2006

瓶瓷胎，胎質緻密，通體施白釉，釉色瑩潤潔白。造型雄渾，呈飽滿圓球狀，向頸部收束，線條流暢端莊，雖頸口缺失，整體氣勢依然磅礴不凡。器身以濃豔青花繪矯健祥龍回首盤旋，張口吐舌，露牙雙目圓睜，龍齶上翻，下顎長鬚飄逸如絲，腦後鬃髮隨風散逸，宛若騰空翱翔。龍身修長，曲折盤旋環繞器身，肌肉飽滿結實，鱗甲累累，質感逼真，奮爪騰身，氣勢凌厲，盡顯叱吒風雲姿態。四周襯以如煙似霧的十字形雲紋與三出雲紋，映托巨龍行空之勢。整體釉質肥厚瑩潤，青花色澤豔麗奪目，有明顯「蘇麻離青」堆積與結晶斑痕，予人凝重含蓄美感。清宮舊藏，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明宣德〈青花雲龍紋天球瓶〉（圖一），器形、紋飾構圖與布局皆與本品甚為相似，足以遙想本器原始之恢宏風采。

圖一明宣德〈青花雲龍紋天球瓶〉，清宮舊藏，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：《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－青花釉裏紅（上）》，香港商務印書館，2008 年，頁 90-91，圖版 87
圖二明永樂〈青花穿蓮龍紋天球瓶〉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：《適於心：明代永樂皇帝的瓷器》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，2017 年，頁 104-107
圖三唐〈千秋萬春龍紋鏡〉
出處：《盛世皇朝秘寶─法門寺地宮與大唐文化特展》，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，2010 年，頁 228-229，圖版 093

龍紋為中國傳統吉祥紋飾，其源可追溯至遠古圖騰信仰。舊說龍為鱗蟲之長，列四靈之一，能登天入淵、行雲布雨，形象兇猛，令人敬畏。隨時代演進，龍更成王權象徵，成為皇家專享之特殊紋飾。其形態隨朝代不同而各具特色，亦從側面折射出帝王權威與時代精神。例如永樂、宣德年間之龍，多威猛雄壯，寓示帝王昌盛。北京故宮博物院庋藏明宣德〈青花雲龍紋天球瓶〉（圖一）、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明永樂〈青花穿蓮龍紋天球瓶〉（圖二），及本品即為永宣時期龍紋雄渾氣度之典型例證。此類龍紋設計，實出自內府精心擇定，摹本前朝蒼龍式樣，蘊含濃厚復古意趣。其造型範式可追溯至盛唐時期，實例可見唐〈千秋萬春龍紋鏡〉（圖三）；宋元時期，式樣稍有變化依然延續前朝風格，從緙絲作品〈花間行龍〉（圖四）可見，蒼龍昂首側立，氣勢卓然，鱷鼻特徵尤為鮮明。細觀本品，龍紋依器形環狀迴繞，觀者須轉動瓶身方能一覽全貌，形成「一轉龍首、二轉龍身、三轉龍尾」之視覺節奏，寓示宣德皇帝「一統山河」的帝王氣度。

圖四鏤繪集錦冊〈花間行龍〉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：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網站

永宣時期，政治清明，國力穩健，經濟繁榮，瓷器生產遂進入黃金時代。此時期瓷胎質地潔白細膩，釉面平滑光潤，肥厚晶亮，且修胎講究，底部雖無施釉，砂底亦光潔如玉。受外來文化影響，當時瓷器多模仿西亞金銀器及陶器，天球瓶即是受西亞文化薰陶而產生之重要器形。瓶口渾圓，頸部垂直向下，略顯粗長，肩部圓緩向下傾斜，腹部朝外擴出如圓鼓狀，器底微向內凹。因腹部圓碩宛若自天而降，故稱「天球瓶」。其創燒於永樂時期，宣德時期繼續燒製，紋飾以雲龍、波濤龍紋、花卉紋等最為常見，如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明永樂至宣德〈青花雲龍紋天球瓶〉（圖五）、天津博物館庋藏明〈宣德款青花海水雲龍紋天球瓶〉（圖六）、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明永樂〈青花花卉紋天球瓶〉（圖七），即為少見之例證。同時期正值鄭和七下西洋，其艦隊遠涉海外，帶回名貴鈷料「蘇麻離青」，為永宣青花瓷的獨特風格奠定基礎。蘇麻離青含鐵量高、含錳量極低，價貴稀有，自古有「諸料悉精，青花最貴」之譽。以此料燒成之青花，色澤濃豔，偶見滲青鐵鏽斑點，成就永宣青花瓷獨樹一幟、鮮明斑斕之藝術風貌。

圖五明永樂至宣德〈青花雲龍紋天球瓶〉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：《明代宣德官窯菁華特展圖錄》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，1998 年，頁 456-457，圖版 201
圖六明〈宣德款青花海水雲龍紋天球瓶〉，天津博物館庋藏
出處：天津博物館網站
圖七明永樂〈青花花卉紋天球瓶〉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
出處：同圖二，頁 108-109

宣德帝為歷代少數兼擅翰墨丹青、躬行仁政之儒家君主。在位十年，「吏稱其職，政得其平，綱紀修明⋯民氣漸舒，蒸然有治平之象矣」，史稱「仁宣之治」。宣宗於萬機之餘，尤喜文玩雅趣，宮廷器物因而精工卓絕，蔚然成風，成就斐然，皆為後世同類之典範。其御瓷尤為出類拔萃。宣窯承襲前朝技藝而尤重創新，屢有超越前朝之作，其燒造由營繕所丞親自督理，「以諸匠之精藝者為之」，足見宣宗對御用器皿的重視，也造就宣德青花於世人心目中之極高聲譽。明人張應文《清秘藏》：「我朝宣廟窯器⋯幾與官、汝窯敵⋯紅花者、青花者皆發古未有，為一代絕品。」；王士性《廣志繹》:「本朝以宣、成二窯為佳，宣窯以青花勝，成窯以五彩。宣窯之青，真蘇泥勃青也。」足證宣德青花在當時即已享有極高評價。

本件青花雲龍紋天球瓶，既一洗元代青花率性粗獷風貌，亦有別於清代青花繁縟華豔取向；在彰顯帝國王朝雄渾氣象同時，復流露雋永清雅藝術風骨，剛柔相濟，氣韻內斂。其形制端嚴而不失圓融，青花發色沉著而富層次，工藝水準臻於上乘，如此兼具恢宏氣勢與高雅格調者，在傳世宣德官窯青花中尤為罕見，誠屬可珍可寶之重器。